陆是谁的路 Qi 是谁的棋

fudashuai

　　陆奇到底是不是因为“宫斗”而离开百度，多位业内人士对雷锋网表示，当然有部分这方面原因，在他确认离开之前，与百度高级副总裁、百度搜索公司总裁向海龙之间的矛盾已经水深火热，陆奇出走、向海龙将离职的消息逐个爆出。

　　5月18日，16：30，百度高层还处在极力挽留陆奇留下的状态；

　　17：00，陆奇给出明确答复——离开。

　　17点之后，关于陆奇从7月起不再担任集团总裁兼首席运营官，但仍将继续担任集团公司副董事长的新闻，铺天盖地。

　　据此猜测百度官方早已备好多人多份新闻稿，并不为过。

　　但向海龙真的是“逼走”陆奇最关键的因素吗？并不是。 来也“萧何”，撤也“萧何”。非常确定的消息是，陆奇当初就是老板娘马东敏挖来百度的，而此番陆奇执意离开，也是因为对李彦宏+马东敏的组合存有诸多不满。

　　而陆奇在百度走的这段486天路，最大的意义不是抬升了股价，而是扩充了百度的想象空间，砍掉了旁枝末节。

　　1、

　　陆奇曾给沉珂中的百度与百度人，带来巨大希望。

　　2016年9月，微软全球执行副总裁陆奇离职；

　　其后，陆奇先后与包括百度、腾讯、滴滴等国内互联网公司洽谈过，各种优厚条件无上限地摆出来，最终，他选择了西二旗。

　　至于为什么选择了百度，业界有很多解释—— 有人认为到陆奇那个级别了，钱已经是小事，“能不能拥有足够多的资源或者说权力，去做一些大事，实现人生价值的飞越，才是更加重要的”。

　　其次，陆奇离职微软，也是因为他当时做的事情并非微软核心业务，也得不到最好资源，而他最想全力去做的 Conversation as a Platform ， 国内只有百度能给他这样的平台与机会。

　　2017年1月17日，百度宣布正式任命陆奇担任百度集团总裁兼首席运营官。

　　1月18日，李彦宏携陆奇于百度大厦，首次正式面对媒体，并用“我懂的人工智能跟他相比，可能连十分之一都没有”“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等溢美之词，表达对陆奇的推崇。同时，也将他定为百度业务实际负责人，给了他仅次于自己的最高权限。

　　信任来自压力，权力背后是任务。

　　李彦宏称，他自己已列出百度未来 TOP 10的挑战，未来会一一跟陆奇讲。换句话说，这十项挑战，就是压在陆奇肩头的 KPI 。回过头来细数下陆奇在百度所做出的成绩，大致可以反推出当初李彦宏给他列出的任务列表。

　　陆奇加入百度前一天，百度股价报收于176.48美元；今年5月18日，百度收盘股价报收于279.68美元，陆奇加入百度的486天里，股价累计上涨近60%。正如李开复对陆奇的预期——“他能够同时扮演好战略家兼执行者的角色。”

　　具体业务上，陆奇讲百度业务详细划分为四个象限——

　　第一象限是关键使命+主航道，包括移动搜索、Feed、手百；

　　第二象限是关键使命+护城河，包括PC搜索和大商业；

　　第三象限是非关键使命+主航道，包括百度金融、DuoOS、智能驾驶、智能家居、智能云、短视频和AIG；

　　第四象限是非关键使命+护城河，包括贴吧、知识、地图、糯米等。

　　百度内部人士对雷锋网表示，回过头来看，陆奇这四个象限的划分，其实是有问题的——他没有考虑人的因素。“人”，在百度这家民营企业里，占据了至关重要的地位。陆奇以传统外企与技术男思维逻辑所想不到的，实际李彦宏有替他考虑过——比如说，最直接的职位任命。

　　2、

　　严格来说，陆奇在百度并非外界所传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李彦宏曾表示，“我认为陆奇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百度所有业务，在管理、运营方面都没有问题，这一点我非常有信息。”雷锋网注意到，这句话在逻辑上留有一个巨大空洞——陆奇的能力胜任所有，但管理、运营方面是完全没有问题的，那么其他方面呢？

　　李彦宏没有留下任何实际评价，但却选择通过职责任命的方式来做制衡。

　　1月20日，李彦宏夫人马东敏宣布重回百度，担任CEO特别助理一职，负责百度投资、人力及财务工作——直白来讲，就是百度的钱跟人，都握在老板娘手里。

　　有趣的是，这位同样手握重权的马东敏，是与陆奇一样，对百度股价具有重大影响的大人物。

　　陆奇不再担任总裁与COO的消息发出后，一夜之间，百度股价暴跌近百亿；而当年，一则李彦宏与16年原配发妻（即马东敏）离婚的谣言发布后，百度在纳斯达克股价也遭遇连续暴跌，总跌幅超过10%，跌破100美元。

　　在随后马东敏首次参加的百度季度总监会上，开场白称：

　　我，马东敏，大家都叫我 Melissa，Robin 21年的 life companion， 16年的事业伙伴。

　　2007年之后由于身体和家庭的原因我离开了百度。2012年起，我开始了4年 Family Office 的组建投资工作。

　　作为 Special Assistant to the Chairman， 我希望能凭借我的判断力沟通力执行力和我的hard working，从不同方面帮着公司的战略全面及时落地。我希望是大家和公司与Robin之间很好的 bridge。

　　我的工作习惯：喜欢直接坦诚地分析沟通，喜欢建立流程机制，喜欢 timeline 和 deadline 。我相信人才是一个公司最宝贵的 assets。

　　她向现场百度两百多名员工表示，2008年之前便已在百度工作过，这次重回百度，“希望可以做大家的知心姐姐。”

　　马东敏所提到的2007年，于李彦宏而言也是个特殊的年份。

　　李彦宏称， 2007 年左右，我很理想地认为上市以后我基本上就可以退休了，所以我只需要管三个人，一个是CTO、一个 COO一个是 CMO，但是 2007 年年底的时候，这三个人全都离开了，CTO 出去创业了，CMO  出了点事故，COO 决定退休，一直到现在还在退休的状态。

　　随后，李彦宏在最短时间内、最高效率下，将李昕晢挖到麾下。

　　2008年，百度险象环生，央视炮轰其竞价排名，百度股价暴跌25.04%，为了拉一把随时准备卸任的李彦宏，李昕晢投了一大把笔给央视，她在电话会议中对高盛分析师称，2009年第一季度四千万营销费用中的大部分都花费给了央视。

　　2009年，百度推出取代此前竞价系统的凤巢系统后，股价一路上涨，当年营收同比增长40%。外媒直接将其称为“给百度带来阳光的女人”。但是在2008年-2015年的时间里，BAT入股公司数量呈现出明显差距——腾讯126家，阿里109家，百度仅48家。

　　之后，2017年4月28日，百度在2017年第一季度财报中披露，李昕晢将转任百度资本CEO，不再担任百度CFO一职。

　　2017年9月18日，刚宣布辞任新浪微博CFO一职的余正钧，宣布正式加入百度，接替此前已通告将转任百度资本（Baidu Capital）CEO的前任CFO李昕晢，成为百度新任CFO。

　　随后，包括百度高级副总裁、前自动驾驶事业部总经理王劲，百度首席科学家吴恩达，百度糯米总经理曾良，百度集团副总裁、百度金融CRO王劲等高管陆续离职。直到如今，5月18日，陆奇宣布不再担任总裁与COO。

　　业界将百度许多高管出走、部门裁撤的动作，全部甩到陆奇背上，称其“挥刀”斩乱麻。但顺着时间线整理的话，谁更像是操盘手呢？

　　3、

　　从百度因为各种原因离职的高管，不下一个连，但让很多百度内部员工自发自觉自愿地在朋友圈表达惋惜之情的，陆奇是一个人。

　　一位曾任职于陆奇下属的人士，在其自有公号上，用“价值观第一”“身体力行”“来信必回”“永远正向”“坚持学习”“高度自律”“准时”“谦虚”“勤奋严谨”等关键词来形容陆奇，但由于作者声明六个月内不欢迎媒体引用文章内容，感兴趣的雷网读者可以自行前往搜索查阅。

　　回到正文，多位百度内部员工转发该文章，并配文表示——“Qi 正向的影响会一直伴随摆渡人，无论未来我们在哪儿。”

　　Qi ——百度内部员工对陆奇的简称，直接、干脆。

　　陆奇加入百度后，不论是管理层面还是企业文化层面，都带来焕然一新之感，例如开会准时、发言定时、回复邮件随时。百度员工A称，有幸参加 Qi 的 Morning panel，有个问题现场来不及问，他让我给他发邮件，结果两小时内我就收到长达100多字的回复。能够亲自回复基层员工邮件的百度高管有几个？Qi 的邮件很真诚和鼓舞人心，更重要的是他耀眼的人格魅力对我的深刻触动。

　　百度员工B称，早上八点的Morning panel，Qi 总会在7：58出现在会议室门口，全程针对八位与会者的问题，认真高效地回答并做了笔记。在他看来，Qi 是个特别真实的人，“他还说自己也会用抖音。”

　　百度员工C称，上周听到Qi 会离开的消息还觉得是谣言，怎么可能呢？今天亲眼看到公司内部邮件，瞬间有种心如死灰的感觉。一年多的时间里，Qi 带领百度确定了明确的战略方向，用尽全力把舵，大家有目共睹，不舍。

　　百度员工D称，最后一次新风会，现场Qi 的状态让人心疼得想哭，当年那个从微软来中国区视察工作时意气风发的老大不见了。

　　陆奇初入百度之时，与他同为微软前员工、做到微软总部高级经理的唐骏给他写了一封公开信：

　　陈天桥和弟弟陈大年在管理公司，李彦宏和太太马东敏也在管理公司。陈天桥和李彦宏都是既懂技术又懂管理，而且还精力旺盛，比我们都年轻。

　　你也会发现原来下面的人都很听话，但是一旦到执行层面很难推动，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听那个人的指示和态度，至少短期内你不要想去改变他们，也许在你的任期内也不能改变他们。刚开始你会觉得很无助甚至会生气，但是你需要慢慢适应，因为你改变不了。

　　你现在是百度总裁，但是其实在百度内部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因为大家已经习惯了只有一个老板的工作方式，这和外企完全不一样。也许你被授予了一系列的人事权和财权，但是最终还是会到那个人那里最后决策，虽然他会非常尊重你的观点也会支持你的观点。所以在百度，你不需要去在乎名在乎权。

　　你比我要处于强势得多（的环境中），人工智能、虚拟现实、量子计算等等都是你的长项，李彦宏和你完全可以不做同样的事情的。

　　百度对你的期待一定是全部的奉献，既然是奉献，所以就不能计较得失。对你来说，最大的可能就是未能完成你自己给自己的百度使命。

　　4、

　　有什么事情，是张亚勤+吴恩达+向海龙搞不定的，而陆奇就能搞定呢？

　　除非是他们自己。

　　陆奇到任后，李彦宏给他盖了顶很高的帽子——

　　担任集团公司总裁兼首席运营官（Group President，COO），全面负责百度所有业务的技术、产品、运营、市场营销及销售服务；

　　搜索公司总裁向海龙携团队，负责技术体系（TG）和新兴业务群组（EBG）的总裁张亚勤，高级副总裁朱光携金融事业群组（FSG），高级副总裁王劲携自动驾驶事业部（ADU），首席科学家Andrew Ng携人工智能（AI）团队，都转向陆奇博士汇报；

　　陆奇直接向李彦宏汇报。

　　这几个人，原本位高权重，此番调整，算是平降一级。其中细数下来，百度金融即将独立上市了，王劲与Andrew 早已离开了。而张亚勤与陆奇之间，算有同门之谊，他在加入百度之前，曾任微软公司全球资深副总裁兼微软亚太研发集团主席，是微软亚洲研究院（MSRA）创始人之一，曾担任微软亚洲研究院院长兼首席科学家、微软全球副总裁、微软中国董事长。

　　可以说，被触动利益最大的、与陆奇之间矛盾最大的，就是向海龙了。

　　这里插播一则老板娘派系向海龙，与老板派系李明远之间的过往。

　　2016年7月底，与今天类似，也是李明远离职的消息在网络上满天飞。当时李明远正在准备让移动事业部建立销售体系，直接触碰到向海龙在销售领域的利益，于是向道德委员会举报，最终结果如今也是公开的了。一个尚未成型的计划都会遭到如此大反压，陆奇在向海龙辖域内插手的诸多动作，可想而知会遭到多少敌视。

　　2018年3月，百度贴吧事业部总经理胡玥、百度地图事业部总经理李东旻相继离职，另一份被爆出的百度离职名单显示，可能离职的人员还有——高级副总裁兼搜索公司总裁向海龙、搜索公司CTO郑子斌、副总裁梁志祥、内容服务平台总经理屠静、定制化广告总经理陈蕾、搜索广告高级总监鲁鹏俊、手机助手运营总监朱颖等。

　　他们有什么共同特点呢——都是向海龙的人。

　　一位业内人士对雷锋网表示，很大可能是向海龙携自拥军与资源、技术“逼宫”，让老板在他与陆奇之间选一个。有趣的是，向海龙一直都是马东敏的人，而陆奇也是马东敏从美国挖来的，孰轻孰重、孰亲孰疏，一目了然。

　　如今陆奇离开，百度官方调整是——陆奇不再负责百度日常运营管理工作后，主要业务部门负责人张亚勤、向海龙、王海峰、朱光等人将直接向李彦宏汇报，智能驾驶事业群组（IDG）总经理李震宇转向张亚勤汇报，景鲲将担任智能生活事业群组（SLG）总经理一职，未来一段时间里直接向李彦宏汇报。

　　但问题是，百度AI 的愿景与布局，几乎可以说是由陆奇一人规划出来的，在其强推行前提下，具体落地执行尚有难度；陆奇离开后，百度AI 是空有难落地的战略架子，还是真如管理层描绘的一样逐步落地，实在难料，总之AIG 这个烫手山芋，目前交到了王海峰手里。

　　雷锋网独家获取的信息是——目前陆奇已然确定下家工作，但具体是国内巨头还是回美创业，有待下周确认。但可以想见的是，陆奇一直以来在外企培养的个性与逻辑，在国内民企环境下，遭遇不小打击。

　　他曾在入职百度、回答“为何选择百度、你认为百度的文化是什么”时称——

　　我选择百度，文化是一个考量因素，人工智能的开发形式是工程师文化，第一要做很大规模的技术，第二要对数据的敏感度和重视度，为什么百度做搜索、Google做人工智能做得好，因为他们各自基因问题在那儿。

　　任何一个公司能够做的长久和持久，在文化上都要做的好，即文化的核心要保存，但是在有些情况下要进行新的探索和改进，我对百度的个人体会是——创新文化是这个公司的核心。

　　不知如今，陆奇对百度文化是否另有一番感悟。

　　附雷锋网（公众号：雷锋网）整理陆奇在任时、百度组织架构变动：

　　2017年2月8日，百度宣布裁撤200多人医疗事业部；

　　2017年2月16日，百度宣布全资收购渡鸦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创始人吕骋携团队正式加盟百度，并出任百度智能家居硬件总经理，向陆奇汇报；

　　2017年3月1日，百度通过内部邮件宣布，成立智能驾驶事业群组（IDG），由陆奇兼任总经理。百度高级副总裁、技术战略委员会主席、自动驾驶事业部总经理王劲离开，其带领的L4自动驾驶事业部也被收编；

　　2017年3月16日， 百度通过内部邮件，宣布对百度糯米进行组织优化和管理架构调整，百度高级副总裁、百度搜索公司总裁向海龙将亲自兼任百度糯米总经理；

　　2017年3月22日，百度首席科学家吴恩达宣布离职，百度整合成立AI技术平台体系（AIG），由百度搜索业务群组副总裁王海峰负责；

　　2017年4月28日，百度宣布CFO李昕晢转任百度资本。百度形成百度战投、百度风投和百度资本的布局；

　　2017年5月26日，曾操盘百度内容生态副总裁陆复斌宣布即将离开百度；

　　2017年8月24日，百度外卖与饿了么正式合并，百度外卖以5亿美元出售，百度打包流量入口资源给饿了么，作价3亿美元，总收购价格是8亿美元，成为饿了么全资子公司；

　　2017年8月28日，AIG技术平台负责人王海峰接替林元庆担任百度研究院院长一职，林元庆于9月底宣布离开百度出走创业；

　　2018年3月6日，百度宣布正式成立“智能生活事业群组（Smart Living Group，简称SLG）”，百度集团总裁兼首席运营官陆奇兼任总经理；

　　2018年4月18日，百度副总裁、公众号“李叫兽”创始人李靖通过一条朋友圈消息，宣布从百度离职；

　　2018年5月18日，陆奇不再担任百度总裁与COO。（雷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