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超：FIFA的纸牌屋 布拉特与中国的态度

fudashuai

       瑞士时间5月29日，在瑞士苏黎世举行的国际足联代表大会上，布拉特第5次当选了国际足联的主席。在这次选举前所突然爆发的所谓腐败风波确实在舆论上给布拉特的当选造成了麻烦。第一次投票中，布拉特只得到了133票，没有获得2/3的绝对优势，他的竞争对手阿里王子拿到了73票。但是这已经足够显示了布拉特的基本盘，最终阿里王子退出了竞选，布拉特不用再进行第二轮投票，宣布获胜。

　　作为1981年开始担任国际足联秘书长，在国际足联的高位勤务了30多年的布拉特来说，他的基础是深厚的，阿里王子及其支持者不过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反布拉特阵营，这些投阿里王子票的人不是因为阿里的领导能力有多强，而是因为他们讨厌布拉特才聚集到一起的，这本身就说明了联盟的脆弱性。不过，133:73的比例，看起来似乎布拉特几乎是对手的2倍，但是阿里王子的73票支持力度也说明，国际足联内部发生了巨大分歧，足球大家庭正在分裂为两个阵营。布拉特的第五届任期需要弥补这巨大的分歧，继续带领国际足联走下去，培养自己的接班人，这对于79岁的他来说，显然并不是轻松的工作。

　　在过去的3天时间里，从美国FBI和瑞士警方介入，扣押7名所谓的国际足联“高官”或者说“高管”开始，关于在布拉特领导下的国际足联的腐败问题甚嚣尘上，英国、美国、法国媒体的巨大声浪影响了很多人的判断，很多人都在奇怪，布拉特为什么能够在如此深刻的腐败指责中还能站稳脚跟，还能拒绝对高官的腐败负责，拒绝辞职。本文力图从各个层面对这一事件的来龙去脉做个读解，并且对这次苏黎世国际足联的风暴进行一些剖析，让事情变得明朗一些。

　　一 被扣押的是哪些人？

　　事件：北京时间27日上午，瑞士警方突然对位于苏黎世的巴尔拉克酒店进行了“突袭行动”，警方直接冲入该酒店数间高级套房，现场扣押了数名国际足联(FIFA)高级官员。随后根据美国《纽约时报》披露的最新消息，遭到扣押的包括7人，其中有国际足联执委会副主席、中北美及加勒比海足联主席杰弗瑞-韦伯；国际足联副主席、前南美足联主席菲格雷多，以及前国际足联执委、前中北美洲及加勒比海足球协会主席杰克-沃纳等多名业界大佬。另外四人是哥斯达黎加足协华裔主席爱德华多-李、巴西足协主席马里亚-马林、尼加拉瓜足协主席罗查、委内瑞拉足协主席艾斯奎尔。

　　读解：随后美国和英国的媒体就开动机器，猛烈抨击国际足联的腐败，说国际足联高官或者高管被抓。

　　但是，这有偷换概念的嫌疑，这7人既不能说是国际足联的高官也并非高管。

　　国际足联下属布拉特和秘书处有自己聘请的各个部门，比如负责市场开发的部门，竞赛部门、纪律委员会等等，这些人才是国际足联的高官或者高管，他们是向布拉特和秘书长直接负责的。而国际足联的副主席说到底不是布拉特任命的，他们是根据规定被选为所在大洲的主席后，也就自动成为了国际足联的副主席或者执委，代表所在大洲在国际足联的利益，因此这些人的腐败和布拉特并无直接关联。

　　国际足联执委会副主席、中北美及加勒比海足联主席杰弗瑞-韦伯的地位和反对布拉特最凶的欧足联主席普拉蒂尼没有什么不同，如果普拉蒂尼出现腐败的话，布拉特也要辞职么？所以，布拉特才会拒绝对杰弗瑞-韦伯等人的嫌疑负责(请注意只是嫌疑，不是真的就已经确认有罪了)，布拉特的说法没有什么错。

　　第二，这7人被扣押，FBI的证据链上的罪名是在美洲杯上受贿1.1亿美元(后来有消息说是1.6亿美元)。美洲杯？那是国际足联下属主办的什么比赛么？国际足联只有FIFA世界杯、U20、U17世界杯以及女足世界杯等比赛，美洲杯是南美足球协会主办的，和布拉特有什么关系呢？就跟亚洲杯出现问题是亚足联的事情。

　　二 权力游戏 欧足联VS不发达地区足协

　　作为足球中心地区，欧洲足球对世界足球的控制与反控制斗争，早在世界杯最开始举办的时候就有了。

　　当年英国自承现代足球鼻祖，不承认世界杯的权威性，直到最后双方作出妥协，英国的英格兰、威尔士、苏格兰和北爱尔兰足协会分别加入国际足联才作罢。但是欧洲自承现代足球的发源地、水平最高以及资金最雄厚地区的地位，对国际足联的控制与反控制斗争一刻都没停止过，从约翰松开始延续到普拉蒂尼，一直在和布拉特进行斗争。

　　说到底是以谁为中心的问题。

　　欧足联更多的时候代表的是俱乐部的利益，而国际足联更多地考虑到世界足球发展的平衡。因此对足球发达地区欧洲的利益有一些侵犯，这也是双方争执的核心焦点。以卡塔尔世界杯为例，国际足联把卡塔尔世界杯安排在了2022年的冬季进行，这显然是触动了欧洲的足球赛季，在赛季当中就要从欧洲的几大联赛抽人参加世界杯的比赛。为此英超、意甲、西甲、德甲都要做赛程调整，比如进行2个月的联赛后就要停止，进入世界杯的备战，对于赛季期长的英超和西甲来说在转播和赞助商问题上都是致命的，简直就是动了英国等国的奶酪，他们一直在反对国际足联的安排。

　　过去欧足联代表的足球俱乐部资本利益一直在和国际足联进行博弈，比如给予参加世界杯球员保险，受伤给予俱乐部赔偿等等，这都是妥协的结果。

　　另外，在世界杯参赛名额分配上，欧足联占有了32强几乎一半还嫌不足，想想也是，英格兰法国荷兰葡萄牙都可能从欧洲区出不了线，欧洲的火怎么能不大？布拉特当政后，最大的举措就是给了非洲足协更多的名额，所以非洲其实是他最坚定的票仓，这也是有前因后果的。

　　三 乱糟糟的反布拉特阵容

　　29日下午，新浪体育内部在进行国际足联选举的讨论时，记者就提出布拉特有120到140张基本盘，阿里王子的基本盘不会超过50张票。

　　在选举的第一轮，约旦的阿里王子得到了73票，这其实超过了记者的预估，反应了这次布拉特确实惹到了一些人，他们聚集起来组成了反布拉特联盟。

　　但是正如历史上所有那些临时拼凑的联盟那样，这种临时组成的军队是打不了胜仗的。

　　首先在候选人的推出上，反布拉特阵营就落了下风。阿里王子没有在国际足联或者世界大型体育组织任职的履历，和1981年就担任国际足联秘书长，随后荣升国际足联主席，本人会4门外语，有着深厚人脉的体育外交家布拉特完全没法比。如果是普拉蒂尼本人或者荷兰足协主席范普拉赫坚持的话，还能在领导能力上和布拉特进行一番抗衡，但是阿里王子在这方面连当年和布拉特竞争的哈曼或者郑梦准都不如。

　　第二，在反布拉特派在策略上，没有统一的战略战术，战线拉得太长。英美法媒体猛烈轰击布拉特领导下的国际足联腐败，如果他们只攻布拉特一点不搞其余，也许还有机会，但是这种宣传上的漫天指责，也会伤及别人出现躺枪的。比如在列举布拉特领导腐败的时候，指责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和2022年的卡塔尔世界杯是靠贿选的来的，威胁要取消这两国主办世界杯的权力。结果导致普京也出来发言，使得一个原来就是体育范畴的事情，最后蒙上了俄罗斯VS欧洲美国，甚至乌克兰——克里米亚问题的阴影。

　　其实目前为止，对于2018年和2022年世界杯投票的调查，只能说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确实有一些证据表明出现了可能的买票事情，而对于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却完全没有证据。前欧足联主席约翰松也说，如果有证据的话，希望对取消这两国举办世界杯进行讨论，并重新投票。他说的是“如果有证据”，也就是说，现在都没有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可是，英美媒体这次的指责却伤及了卡塔尔。作为阿拉伯国家，卡塔尔原本是可以支持阿里王子的，但是如果选了阿里王子，阿里王子给予欧足联支持派回报，调查卡塔尔世界杯的申办过程，最后真的取消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举办权的话，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在阿拉伯世界里，卡塔尔的影响力绝对要大过约旦，英美媒体的这番胡乱出击咬，而不懂得形成统一战线集中力量打击布拉特的做法，实际上是在给阿里帮倒忙。

　　同理可证，对俄罗斯的怀疑和指责也带上了乌克兰情绪。感觉受到威胁的俄罗斯肯定会加大支持布拉特的力量，毕竟这最后可能变成对俄罗斯世界杯的抵制和惩罚，甚至可能发展成为体育史上最黑暗的、政治干预体育的1980、1984年两届奥运会东西方阵营的互相抵制。

　　在21世纪的现在，威胁搞体育冷战是不得人心的。

　　四 南美真给了阿里么？布拉特基本盘

　　作为过去30多年君临国际足联的领导人，布拉特的人脉关系盘根错节。虽然这次阿里的73票给了他不小的打击，但是第一轮就接近140票的2/3多数，也说明布拉特是有其基本盘的。

　　布拉特最为坚定的基本盘是非洲足协，非足联主席哈亚图坚定地要求非洲足球协会的会员们支持布拉特。此外，尽管阿里王子是约旦人，但是亚足联也在投票前坚定地表态支持布拉特。只不过亚足联的票应该出现了分裂，比如有一些阿拉伯票分流给了阿里王子，此外韩国的郑梦准在29日发表声明希望布拉特辞职，这说明东亚也不是铁板一块，韩国是和欧洲站在一起的。

　　相比之下，日本是布拉特的坚定支持者。田屿幸三在这次国际足联大会上进入了执委会成为执委，这都是布拉特的亚洲票。东南亚在过去一段时间一直从国际足联的资金帮助分配中受益，也基本上是支持了布拉特的。

　　由于FBI的行动，中北美和加勒比足协遭到重创。在开国际足联大会前，中北美和加勒比足球协会内部投票，本来37票里有35票表态支持布拉特。包括美国和加拿大足球协会也都支持布拉特。但是在该地区的多名领导人被抓后，中北美和加勒比国家的足协投票出现了分裂。，《新华网》援引外电的说法，说阿根廷带领南美足协支持了阿里王子，巴西投了布拉特。对此记者深为怀疑。

　　加勒比国家以及南美国家对于本国的独立、自由和司法是极为看重的。美国FBI的这次行动是粗暴、缺乏政治头脑的行动。他们本来完全可以和这些嫌疑人所在国的警方进行合作，给予哥斯达黎加、乌拉圭和巴西等国面子，共享情报和证据。但是美国FBI通知了瑞士就扣押人，这本身就是对各国司法的不尊重，反而会在拉美引起极大的反感。想想委内瑞拉这种反美氛围浓厚的南美国家会跟着阿根廷投阿里王子么？

　　再说南美足球协会的会员本来在国际足联大家庭里就不够多，其分裂的投票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至于大洋洲，澳大利亚和英美同调，明确投票给了阿里王子，澳大利亚足球协会主席表示，为了申报2022年世界杯，澳大利亚投入了4600万澳币，因为FIFA的丑闻，澳大利亚要求国际足联返还这些投入的申办资金。

　　至于欧足联，主要是西欧和波兰、乌克兰等国家，应该有35-45票弱支持了阿里王子，其余的则是被俄罗斯带着投了布拉特。

　　五 不给胡萝卜谁跟你打天下呢？

　　正如此前所讲到的那样，投阿里票，不是因为他的领导能力有多强，而是因为有很多人反对布拉特。

　　在这次选举前，人们只是不断听到布拉特领导的国际足联腐败的宣传，而对于阿里一旦当选，如何领导未来的国际足联却毫无一丝一毫的声音，阿里除了批评布拉特外，记者们对于他的施政方针没有任何介绍，也不感兴趣。阿里王子似乎也没有推出合适的举措和承诺，为自己揽票的意思。

　　“跟着你有肉吃。”这才是权力游戏的重点。

　　阿里王子如果在选举前表示，2018年开始，世界杯增加到40个国家，世界杯每个小组5支球队，2支出线，给亚洲和非洲各多3个名额，你看看会不会争取到亚洲和非洲的舆论，会不会挖动布拉特的基础。他连一根胡萝卜也没拿出来，只单纯从并不能完全讲通的道义上来批驳布拉特，那怎么能赢？

　　看看布拉特这样的实权派给自己支持者的许愿，谁跟着你投票呢？

　　六 蔡振华的拜会 中国的态度明确

　　很多人在问，这次国际足联的权力游戏里，中国是什么态度？

　　其实中国的态度很明显了，5月28日，国家体育总局副局长蔡振华在苏黎世国际足联投票前一天拜会了布拉特，并合影留念，这本身就是巨大的支持。很懂得国际政治的中国，在布拉特焦头烂额的时候给的这一票是很有分量的，也是在为自己在国际足联未来地位站队“投资”。

　　29日，在苏黎世投票后，看看非洲足球协会的某足协代表在现场挥舞国旗为布拉特庆祝，不禁令人想起当年非洲黑人兄弟挫败英美，抬轿子帮助中国进联合国的感觉。

　　再看看张吉龙投票后和布拉特的合影就能明白，中国是什么态度了。而且和中国一直关系很好的亚奥理事会主席艾哈迈德也支持了布拉特，在这一点上，中国还是很讲“政治”的。

　　从这一方面来说，虽然国际奥委会没有表态，但是艾哈迈德对于FBI的质问代表了很多国际奥委会委员的想法，国际体育领导人很少有人会喜欢美国的这次司法介入。

　　在这次投票前，美国《纽约时报》报道说，强生和索尼等3家赞助商在去年合同到期后，没有和国际足联续约。美国的三家品牌——麦当劳、可口可乐和万事达卡也对国际足联表示了不满，要求国际足联彻查腐败。

　　美国媒体对国际足联的经济压力也许只是危言耸听，因为世界杯是一项国际型赛事，其宣传效果是巨大的，这些企业的退出只会给竞争者带来巨大的利益，他们也找不到其他的可以代替世界杯巨大宣传作用的载体。

　　此外，以王健林万达为首的中国资本进入国际足球市场，这也是巨大的进步，是中国资本在国际体育产业上的巨大投资，也是中国对国际体育机构具有影响力的开始。其收购的瑞士盈方和布拉特的儿子有很深的关系。难道让阿里王子上台，让普拉蒂尼这些人去审计国际足联，去把已经有的秩序搅乱？让中国的企业投资血本无归么？

　　考虑一下什么才是最符合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